总有一种力量让人泪流满面。
这10多天里,在绵竹汉旺,在汶川映秀,在都江堰,在绵阳,在安县,在江油,在北川……看到的多数都是让人悲伤和心碎的画面。
几天前,当我到北川的时候,站在北川中学遍布废墟的操场上,站在倾倒的篮球架下,不由长时间发呆。
10个月前,我走中国西北角的路上,北川是特别的一站,在这里发生了很多故事,令我终身难忘:采访贫困学生,亲历百年罕见大滑坡,寻找大禹出生之地,感受一天打铁挣两块钱的老人,见证一个伐木工人的变迁,建议修建县城标志建筑禹乡坊……。
特别是在北川中学,在这个全国唯一的羌族自治县里唯一的一所中学,也是全县最高学府,那些羌族贫困生的故事曾经让我泪流满面。
我当即写下了那篇《一封让人流泪的女生来信》,并发起了资助他们读大学的“上学之路”计划。感谢很多网友,看到这篇文章的很多网友一起努力,最终募集到23万多元,让176个贫困的孩子带着路费和前几个月生活费走进了大学的校门。
正是在这个操场上,我还加入到北川中学的贫困生当中,和他们进行了一场友谊篮球赛,我的肩膀还不小心被小同学“友谊”了一下——右肩脱臼了。之后,我平生第一次进了手术室,第一次进行全身麻醉。也由此在北川多滞留了一段日子,也写下了更多关于北川的文章。
当我离开北川的时候,也收到了北川人民给我的珍贵而特别的礼物:北川羌族自治县授予了我荣誉公民称号。这是北川历史上第三个荣誉公民。
北川让我感动,北川人让我感动。

2007年7月,在北川中学和贫困生一起打篮球,我穿黑色T恤

当时的篮球架,现在……

意外负伤,我的采访对象之一北川理科应届状元——
羌族的贫困生陶富军赶紧上来看个究竟,我们身后的教学楼现在已成废墟

北川中学教学楼现在已成废墟

废墟中的课本

我被授予北川羌族自治县荣誉公民证书,这本证书我会珍藏
让人不敢相信,短短的10个月后,当我再次来到北川,踏上北川中学的操场,一切都天翻地覆了。
发呆。
我不知道,那些和我打篮球的同学是否还活着;我只知道,我面前的废墟下面,还有600多曾经欢笑而活生生的生命。
北川县长经大中,是我的好友,见到他时,他已经双眼深陷,嗓子沙哑。他有6个亲人罹难和失踪,但是他一直连续奋战到现在,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。县委常委韩贵钧,也是我的好友,见到他时,几天没睡的他正带领着一支30人的小分队准备出发,要徒步3天到最偏远的一个乡镇去转移百姓。
经大中和我一起站在操场上,他含着泪说,北川中学损失惨重啊,一共2800多名学生,可能有1100多名已经不在了,剩下的学生已经转移到了绵阳,在长虹的帮助下有了临时校舍。
23日中午,我来到了设在绵阳的北川中学临时校舍。草地上错落有致地布满了绿色的军用帐篷,这里是1200多北川学子临时的家。
在一个帐篷里,我看到一个孩子正在读信,是江西的孩子托《信息日报》带过来的,一共2000多封信,带着爱心、鼓励和问候。
正在分发信件的老师一下就认出了我。
“亚辉,是你!”
是蹇绍琪老师,是学校团委书记,也是那天和我一起和贫困生打篮球的老师。
我问起那天和我们一起打篮球的学生的情况。蹇老师说,有些还在,有些已经不在了。
他哽咽着给我讲述了详细的情况。
当时地震时,那栋教学楼整体“坐下来”,三楼变成了一楼,一层、二层的学生基本都被埋了。初二、初三、高一、高二遭受重创,其中高二8班全军覆没,没有一个幸存者。
初一和高三比较完整的保留了,高三509个学生都在,现在已经复课2天了。
全校2800多名学生,在这里的有1200多名,加上受伤在医院和在家的,大约幸存了1700名学生,罹难和失踪了1100名学生。
蹇绍琪老师活泼可爱的女儿蹇韵,是高一1班的学生,也在罹难者当中。12日下午5点,北川师生在自救的时候,还能听到蹇韵在废墟下面喊爸爸的名字,晚上7点半,爸爸把她挖出来的时候,蹇韵已经停止了呼吸,脸上还挂着微笑……
面对女儿的离去,蹇绍琪心如刀绞。
如此大的灾难,蹇绍琪和其他很多老师一样,也没有选择,只能面对,只能去扛,只能去带领更多的学生去继续生活。

劫后重逢蹇绍琪老师

帐篷营地

高三的学生已经复课,我随意走到高三1班的教师,学生们正在自习,在不影响他们的情况下,我在教室里拍照,突然发现黑板上竖着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多难兴邦”。
看到这四个字,看着正在学习的孩子们,我突然非常感动,一股血气从心底上涌。
“这是哪个老师写的,写得真好!”
这些天在这么多重灾区采访,所见所闻让人心碎,这四个字或许是对这场灾难的另一种解读。
这四个字有一种力量,让人泪流满面。
我仔细地用照相机把它拍了下来。
离开教室,我找到蹇绍琪,我问他这四个字是哪个老师写的,我想采访一下这个老师。
他却告诉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:3个小时前,温家宝总理来到这里,看望老师和学生,就在高三1班教室里,一笔一划写下了这四个字:多难兴邦。
总理说,我们要记住这四个字,相信经受过灾难的同学会更加努力。有了孩子们,教育在继续,民族就有希望。
总理还说,“现在,我希望大家面向光明的未来,昂起倔强的头颅,挺起不屈的脊梁,燃起那颗炽热的心,向前,向光明的未来前进!”

高三1班临时校舍黑板上有四个字





学生们恢复了学习

北川中学的牌子在临时校舍挂起来了

当时情景 新华社记者姚大伟摄(资料照片)